在所有訪談中,麥振榮牧師的分享帶給我的震盪最大。因為他說話的方式——
帶著一種「把整個城市都扛在肩上」的重量。他談的不是活動、不是制度、不是行政,而是「一種生命的姿態」。他用三個字形容早期同工的精神:委身、埋身、賣身。訪談結束後,我久久無法忘記這三個字。
當我問他培靈會如何開始時,他沒有從某一年、某一場聚會講起,而是從更早的學生事工說起。他說,1972 年 Rev. Stephen Knights 開始 Ambassador for Christ 使者協會的學生工作,因為學生需要教會,教會需要牧者,牧者更需要彼此認識。於是,他們開始聯絡市區的華人教牧同工。那時候的華人教會還很少,牧者之間的關係非常緊密。他說:「我們不是為某一間教會工作,而是為整個城市的華人福音工作來彼此配搭。」
這句話深深震動我。原來培靈會的起點,不是由某個委員會來決定,而是牧者之間的友誼與共同負擔。
麥牧師談到培靈會的發展時,語氣裡帶著一種懷念,也帶著一種沉重。
1. 早期的盛況:一千多人擠滿河谷長老會
他回憶八十年代的培靈會,場地常常坐滿,甚至坐到樓梯、角落、走道。他說:「那時候的培靈會,是整個城市的信徒共同期待的年度聚會。」由週五至、週日晚,許多教會會停止自己的團契,讓信徒一起參加。那是一種城市教會的合一。
2. 佈道會的高峰:七千人擠滿 Metro Convention Center
他提到當唐崇榮牧師、包樂博士(Luis Palau)來多倫多開佈道會,尤其是那場七千人的聚會,被形容為北美華人教會的破紀錄時刻,作為大城市教會共同動員的見證。
3. 神學訓練:兩星期的密集課程,五、六十人參加
他說,早期同工團契每年都會安排神學訓練,為整個城市的牧者與信徒而設。這些事工的背後,是一群同工願意「埋身」投入的心。
當我問他:「今天的培靈會面臨什麼挑戰?」 他沉默了一下,然後說: 「今天的問題不是語言分流,而是同工之間已經缺少了早期那種委身的心志。」
他說早期同工會彼此熟悉、彼此信任,很多事情不需要開很多會,也能一起完成。 今天教會多了、事工多了、牧者忙了,這種友誼自然變少。他說得很直接: 「今天很多同工不再把自己看作整個城市教會的一分子。」這句話像一把刀,切開了我們不敢面對的現實。
我留意到麥牧師對未來的盼望,不是為恢復某一種形式,而是恢復某一種關係。
他說:「不要等其他教會先改變,要由現有的同工主動建立凝聚力、互信與合作動力,
再透過這群人的榜樣影響各堂會。」他強調大多市的教牧同工會不是的聯會,不是要強調會員身份,要交會費,與及行政架構。同工會的核心是 fellowship—— 牧者之間的屬靈關係、長期配搭、共同承擔。他說:「制度可以幫助事工,但不能取代關係。」這句話在我心裡迴盪很久。
他分享了一次培靈會的危機:原本邀請曾霖芳牧師,但聚會前兩天講員因病無法出席。同工團契沒有慌亂,也沒有對外宣傳換講員。麥牧師在一天內向世界各地打電話,最後找到黃子嘉牧師從新澤西洲飛來代替作為講員。他說: 「這就是為什麼同工團契需要認識足夠多的講員。危機來時,才能找到合適的人。」這不是行政能力,而是對整個大城市教會的認識及視野。
訪談結束後,我心裡有一種深深的感受:麥振榮牧師不是在講歷史,
他是在講「一個在大城市教會生存與發展的最根本條件」。他看見早期的合一、今日的分散、未來的危機,但他仍然相信:只要有一群同工願意重新建立友誼,多倫多華人教會仍然可以再一次合一、再一次復興。